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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天过去了,不见老驼回来。
半个月过去了,还不见老驼回来。
老满的心里有些急。
老满腰里扎着半截缰绳,往老驼的方向蹒跚而去。
天是晴朗朗的,却很白;地是阔大的,山很白。
还是那样,从地上白到天上,很是没有个春天的样子。
春天到哪里去了呢?
老满还记得三十年前的春天,草都早早地顶出了地皮儿,雪还没化尽,到处都是一个挨一个的沙鸡窝儿,每个窝儿里会有三五颗沙鸡蛋。
那沙鸡真多,缰绳掂在手上嗖地甩一下,就能碰落几只。
这么多的沙鸡蛋,让我也吃上一些,老满就是这样想的。
老满提上个水兜子去了,只是勾几下腰,就有满满一水兜子沙鸡蛋,回到屋里生着法儿地吃新鲜。
等到那蛋里有了血丝儿,就该封住自己的口了。
再过上些日子,天就变得热了,草也深了,那草滩上,小沙鸡密密麻麻一层,扑棱扑棱地乱跑……三十岁以上的牧人,也许还记得这样的情景呢。
现在,草滩上连一颗鸟粪都没有。
还想吃那沙鸡蛋吗?
“你吃个尿哩。”
老满此时正走在草滩上,就愤愤地想。
老满在寻找老驼的途中,断续地回忆了一遍曾经的往事。
舌头根子底下湿湿的,就有一丝儿涎水从嘴角悄然地淌了下来,带着些鬼祟。
老满又想,想这些干啥呢?
老满真正想的还是老驼。
阔大的一个草滩,就是不见老驼的影子。
老驼该不是卧在哪里,又用屁股捂死了一条狼吧?玩笑的话,其实,自从那次以后,就再也没闹过狼患。
那像是世界上最后一条狼。
老满走着,而且走了很远,乱七八糟地想了不少的事情,低着头。
人在低着头或走着路的时候,总是由不住地要想一些事情,老满也是。
草滩上光秃秃的,有一些零星的枯柴棵儿,像从天上掉下来的黑石头。
老驼就嚼着这些“黑石头”
,老驼的牙口坏了,嚼不动了,就该喝上一些水。
不喝不行,枯柴硬得很,不喝水会把肠胃里的苦胰子给刮出来,那就更不好活了。
老驼把头昂得高高的,还想活呢。
就活着吧,为啥不活着呢?就活着,好好地活着。
老满走着,眼前却出现了一样东西,有一点白,也有一点红,白和红柔柔地掺和着,也很像一块石头,是那种被人叫做啥玛瑙的石头,奇怪得很,也鲜亮得很。
老满就把眼睛猛地睁大了。
是一副骨头架子。
这就是老满要找的老驼。
老驼被扒掉了一张皮,剁掉了四个蹄子。
老满就一个跟头栽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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