闰子说,也不是的,有时候会说很多话。
大嫂把脸转过去,缓慢地说,三个月了,你大哥没和我说上十句话。
闰子说,我问大哥为啥在书上画满了鸟,他就很生气,那天也没和我说一句话。
没想到大嫂的话却多了:那天我真是想回娘家去哩,想了一夜,想着想着就哭了,又不敢出声。
人走了,连个话都不留。
我知道你大哥不愿意一辈子蹲在沙窝子里,他也能找上比我受看的媳妇。
后来,我又不去想了,娘家总归是离远了,这里就是我的家,得好好过日子。
话少也不要紧,夜里就当是你大哥还睡在炕上。
又想春月里锁阳破土了,挖回来也能给家里贴点钱用,就早早地进了白茨沟。
这一片白茨沟,比我娘家那边的大多了。
大嫂说罢后,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看闰子。
按说这样的话是用不着说给闰子听的。
大嫂却说了。
说了,心里就会松快一些吧?人总是要说话的。
看着大嫂,闰子竟然隐隐地觉得自己也做错了什么事,这种感觉真是不可思议。
闰子说,大哥就是不好。
大嫂一惊:谁都不该这样说你大哥,那装卸队的营生要掉几层皮哩,受的是大累。
那你喜欢我大哥吗?闰子像是明知故问。
大嫂脸上露出好看的羞色:相亲的那天,我一眼就瞧上了。
闰子笑了起来。
大嫂也笑了,然后又是咦的一声。
大嫂的脚下,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缝儿,
一株锁阳正从那里破土而出。
7
大哥突然回来了。
大哥从离家三十里地界的公路上跳下一辆卡车,迎着即将沉落的夕阳一气儿紧走。
大哥想的是趁着春月里最后的日子,狠狠地挖上几天锁阳。
在盐湖小镇上,锁阳的行情一个劲地看好,大哥的心思就动了,缠磨着请了几天假。
大哥是这样对父母说的。
离家还有一大截路,大哥便闻到了锁阳的香气。
锁阳的香气在夜风里一股一股地飘散。
大哥有些吃惊地想,怎么会呢?锁阳都还在白茨沟里,等着我去挖哩。
离家越近,锁阳的香气也越来越重。
快到家的时候,大哥已经有了三分醉意。
大哥后来是这样对闰子说的。
大哥对大嫂说了什么没有?也许,大哥对大嫂什么都没说。
夜,还是那样地大静着,离天亮还有好几个时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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